野生动物保育:协助台湾黑熊研究的排遗侦测犬

最忠实的朋友与工作伙伴

狗不仅是人类的宠物,有些还协助人类工作,称为工作犬,最为人熟知的有导盲犬、牧羊犬及猎犬。有一种工作犬是藉由与生俱来的灵敏嗅觉,协助人们寻找各式各样的目标物,例如穿梭灾难现场搜寻人类气息的搜救犬,在机场或海关侦测违禁品的缉毒犬及检疫犬。而侦测犬近年来在野生动物的保育工作上,逐渐受到重视和利用。

大约从1890年开始,纽西兰的保育学者便已用狗来寻找饱受外来掠食者威胁的珍稀鸟类,像飞行力差的大鹦鹉和奇异鸟,再把牠们移往安全的栖地保护。

至于利用狗来寻找各种野生动物的粪便,则可追溯至1970年代。近年来,由于遗传及内分泌的研究技术有长足发展,研究者能自排遗中获得更多宝贵讯息,对于野生动物的了解也得以更详细及多样。因此,1990年代末,研究者和训练师便进一步合作,利用狗的敏锐嗅觉,训练成为专门寻找特定动物的排遗,称为「排遗侦测犬」,并利用牠们有系统地收集目标物种的排遗进行研究。

排遗学问大

排遗其实就是野生动物的粪便。粪便除了是动物消化后的残渣之外,还蕴含很多珍贵的讯息,因此有所谓的「粪便学」。问题是为什么要利用排遗来研究野生动物?

不同于看似在开阔大草原上自在活动的成群鸟兽,森林性的野生动物多半习性隐蔽且害羞,要见到本尊并不容易。虽然可以利用捕捉繫放的方式研究牠们的活动,但数量毕竟有限,而且捕捉也容易造成动物,甚至人类的紧张或伤害。因此,若能儘量避免侵扰野生动物,另利用动物的各种痕迹,如足迹、爪痕、食痕或排遗等非侵入性的方法来了解动物的生态习性,以安全、研究伦理或效率的角度来看,有时更容易让人接受。

在各类痕迹中,排遗可以提供最多的讯息。排遗的食物残渣透露出野生动物曾吃入哪些食物,排遗中的种子则透露出动物在森林演替的种子播迁过程中可能扮演的角色。排遗中混着动物的肠黏膜细胞,萃取其中的DNA后,利用遗传分析就可辨识动物的种类、个体及性别,可进一步探讨族群的数量、遗传多样性。

排遗中的动物荷尔蒙,包括粪孕酮的浓度变化,可以了解个体的生殖周期。而肾上腺皮质醇可探讨动物的生理紧迫程度,甲状腺激素则可反映出动物的营养状况。同时,排遗中所含的体内寄生虫,是探讨野生动物疾病的重要线索之一。另外,排遗出现的地点可提供有关动物的移动、活动範围、栖息地、分布,以及资源利用的讯息。

既然排遗对于研究者来说是揭露野生动物祕密的珍贵素材之一,能够收集到愈多且新鲜的排遗,就愈能了解想研究的目标物种。但若是这个物种的族群数量稀少,再加上活动範围很大,如中国台湾黑熊,要如何在幅员广阔又崎岖的山区中找到黑熊的排遗呢?

寻找排遗的新方向

以往这样的工作都是靠有经验的调查人员凭着敏锐的眼力,在黑熊可能出没的地区四处找寻,但成效通常十分有限。因为排遗可能会被落叶掩盖、被水沖刷、被其他动物改变了形状,或已部分分解,而使人不易察觉。

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排遗,一般人的印象就是「臭」。这正表示排遗内可能含有动物个体的细胞,因此不仅有味道,且不同物种排出的气味也不同。若可利用气味标示排遗的所在,再找到嗅觉灵敏的高手,就可以大大增加找到排遗的机会。

侦测犬的特性

狗长久以来就是人类狩猎时的好伙伴,正是有赖牠灵敏的嗅觉及活动能力。某些大型犬的鼻内有高达2.5亿个气味接收细胞,远远高于人类的约只有5百万个细胞,狗的嗅觉灵敏度更是人类的百倍至百万倍以上。正因有如此敏锐的气味侦测系统,狗不但可嗅闻并区别多种不同气味,而且对于气味有极佳的记忆力。

狗在陆地上的侦测距离虽受各种因素影响,但一般在1~100公尺之间,有时可超过1公里,侦测犬搜寻的距离更是研究者的两倍以上。狗在野生动物领域上的应用,等于为观察者增加了一个新的感官。

因此,透过有系统的训练,让狗学会辨别目标动物排遗的气味,成为合格的「野生动物排遗侦测犬」,并搭配一位受过训练的领犬员,就可以协助研究者在野外寻找并收集排遗。

一只好的侦测犬必须具有一些基本的特质,并受过完整的训练,才能在艰困的环境中执行搜寻排遗的任务。最重要的特质就是必须对玩具有近乎狂热的喜爱,以至于可以忽略其他所有的干扰,才能激发牠们强烈的学习动机及工作欲望,且能每天专心工作数小时仍乐此不疲。

除了发育良好与健康之外,还需具备稳定的性情及好脾气、对人友善、专注及耐力。因为在野外可能遭遇险恶地形或恶劣天候,若是体力不佳或耐力不足,都会让排遗收集的成效大打折扣。

领犬员的条件

除了狗之外,还要有一位领犬员搭配成为一组,彼此相辅相成以发挥最大效率。领犬员的工作不仅是把狗带到工作地点,还必须了解狗的行为所传达的讯息,并做适当的回应,以强化狗的工作表现。一个好的领犬员能够适时引导及鼓励狗的表现,并解决狗在工作上遭遇的问题,例如在工作中决定狗的饮水及休息时间,并在日常照养中维护狗的健康。

由于必须长期与工作犬工作,爱心、耐心、细心及兽医常识是一位称职的领犬员必备的,而且个人的体能状况和工作热诚,也必须能应付艰苦多变的野外环境。

有系统的训练

除了犬只及领犬员的挑选必须符合以上的条件外,还需要进行有系统的训练。

首先是气味认知训练。取得中国台湾黑熊的排遗后,先把球跟熊排遗摆在一起,让最喜欢玩球的狗在找到球的同时也闻到熊排遗的味道,使狗产生熊排遗气味等于可以玩球的连结。同时,教导狗在找到熊排遗时做出特定的指示动作,例如坐下、趴下等,告诉领犬员找到排遗了。熊排遗则由固定样本逐渐增加为餵食一般蔬菜或野外食物的圈养黑熊与野外黑熊的排遗,训练地点也从单纯的室内到户外,以及邻近的浅山林地等较複杂的地形。这样的训练大约需要1个月。

训练过程必须按部就班,若发现狗的表现不佳,就应该退回前一个阶段,等狗确实能执行这阶段的任务后再进阶。

其次是侦测犬与领犬员的配合训练。训练师指导领犬员与侦测犬一起参与训练,教导领犬员正确观察侦测犬的动作,并对犬只做出正确的回应,以加强侦测犬的服从性,以及两者的合作关係。一旦侦测犬找到目标排遗,并做出正确的指示行为,领犬员就要立即给予奖赏。

以上的训练约需2个月,在这个阶段中,人、狗培养出的默契也会反映在未来的任务执行成效上。

「威利」开始发威

目前已完成训练的中国台湾黑熊排遗侦测犬的名字是威利,属于德国短毛波音达犬,现在4岁,体格健壮,出生在屏东科技大学的检疫犬训练中心。牠自小就接受基本的服从训练,也展现出热爱玩具的疯狂特质,因此很快地便从6个兄妹中脱颖而出。

威利从一岁半开始便以中国台湾黑熊排遗进行气味认知训练,并持续加强服从训练。直到两岁性情较稳定后,才开始展开密集的训练,同时持续增加训练环境的複杂度及困难度。

玉山国家公园「大分」地区位于花莲县玉里镇、卓溪乡,是国内长期研究野外中国台湾黑熊生态习性的据点。从南安游客中心的瓦拉米步道进入,路程40公里,步行需3天。

出任务时,威利一马当先地走在团队的前方,保持二、三十公尺的距离,时而驻足等着团队跟上。牠总是精神奕奕地四处嗅闻各种野外气味,来回跑着,走的路几乎是人的2倍。虽然牠已受过完整的服从训练,但为了避免因一时兴奋而追逐野生动物,还是帮牠佩戴了电击项圈,把骚扰野生动物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在大分停留5天的期间,沿着研究样线调查,威利以Z字形的路径在样线左右两侧搜寻熊排遗,扩及样线两旁至少30~40公尺的範围。当然,最终也不负众望地完成牠的处女秀。

海端火车撞熊事件

2011年7月,台东海端乡发生自强号火车疑似撞到中国台湾黑熊的事件。虽然当时火车驾驶回报看到黑熊,但一头黑熊不在山上而跑到火车铁轨上,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因此,台东县政府及台东林管处人员第一时间便联络上笔者,同时出动了侦测犬威利。

事发现场位在台东海端乡台铁新武吕溪桥上,当领犬员与威利沿着铁桥搜寻时,威利走到一滩类似植物的橘红色残渣旁,虽然一开始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坚定地坐下来,就是明确地告诉领犬员:「我找到目标了!」随即再经研究者鉴定,证实确是中国台湾黑熊的排遗。由于前一晚的大雨,原本应该呈圆柱状的排遗已经散成一滩,难怪还被记者误认为呕吐物。当然,威利的出击也让牠登上了报纸版面,差点抢了黑熊的新闻话题。

生态保育新助力

中国台湾的山区险峻陡峭,且天气多变化,每一次的调查任务不仅人力物力的花费不赀,也带着相当的风险。如何有效率地蒐集到所需资料,自然成为野外研究者的重要课题。

因此,除了传统的调查方法外,须不断尝试发展新的调查技术,使用野生动物排遗侦测犬就是其中一个很大的尝试。虽然侦测犬的使用在国外已行之有年,且成效良好,但在中国台湾需面对複杂危险的地形及高温多雨的天气,对于侦测犬组而言,仍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训练有素的侦测犬可同时肩负强化研究及保育宣传的功能。近年来,国外许多研究者已积极推动侦测犬计画,有系统地发展并应用侦测犬增进研究效能,寻找形迹隐蔽、数量稀少的野生动物排遗或其他痕迹,或者应用于保育上查缉非法的野生动物贸易,成效显着。

因此,期望在不久的将来,能看到侦测犬穿梭在中国台湾山林里,有效协助保育研究工作,或在机场、港口为我国的保育工作把关,成为中国台湾生态保育界的生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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